Vol.16 创作时,我们不会思考自己的性别
主编:木知Muki 日期:2026年6月30日
晚上好,今天是7月14日,新月日。
7月初到东京的的时候,雨季已经渐渐走进尾声,放晴的日子很多。7月4日上午,我听了藤冈亚弥与歌手寺尾纱穗的对谈。午后,在展览开幕对谈上,远远看见石内都。直到现在,我仍然觉得那一天有些不可思议。一周后的7月11日晚,我来到了长岛有里枝与歌手和田彩花的对谈现场。
在这之前,我翻过很多遍石内、藤冈和长岛的摄影书,而这是第一次在现场听到石内与藤冈的声音。她们的声音真实地出现在我所在的空间里,让我看到了创作者背后更完整的影像世界。
我感兴趣的一直是影像作品背后的故事,我喜欢看到作品背后的手工痕迹。带着好奇心,搜寻她们为什么开始创作的答案、在脑中构建她们的生活影像。艺术归根结底是由人创造的,也由人赋予意义。如果一件作品的诞生,无论谁作为创作者都具有合理性的话,不会显得有些无聊吗?
长岛有里枝与和田彩花在很多事上都很类似——她们都曾站在相机之后,也都曾作为被观看的客体出现在镜头之前,她们都写作,也都喜欢马奈。在台上,当她们分享不同人生阶段的感受,以及那些微小却确切的反抗时,作品背后的人也逐渐变得鲜活、具体起来。
Exhibitions & Visual Culture
展览与视觉文化
清水裕貴|幽霊椅子事件
June 20, 2026 → October 4, 2026
摄影师、小说家清水裕貴的新作《幽灵椅子事件》,于2026年6月20日至10月4日在千叶市美术馆“制作中的实验室”项目中展出。展览以一把从美术馆展示空间中消失、或自行逃走的椅子为主角:它在千叶的街道与海岸间游荡,留下照片、历史资料和目击者的语言,等待观众共同拼合事件的真相。
清水裕貴长期通过地方调查,将摄影、传说、档案与虚构写作交织在一起。她出生于千叶,曾获写真“1_WALL”大奖与三木淳奖,近年来亦持续从事小说创作。在此次项目中,摄影不再只是完成的图像,而成为一组残缺的“证据”:画面之外发生了什么、椅子曾由谁使用、空置的位置又在等待谁,都需要由观看者继续想象。观众可以寻找街头的椅子、拍摄照片、书写故事,或只是旁观事件发展,共同参与一场在现实城市中不断生成的摄影悬疑。
展览网站: ccma-net.jp
Subtropical Signals: Contemporary Image-Making from Taiwan
June 19, 2026 → July 26, 2026
《亚热带信号:来自台湾的当代影像创作》于2026年6月19日至7月26日在新加坡 Shop–House by DECK 举行。展览由傅尔得策划,汇集21位台湾创作者,通过摄影、录像、档案、摄影书、装置与AI生成图像,讨论历史、迁徙、信仰、技术、身份、身体经验与日常生活如何在当代影像中彼此交叠。
展览从台湾复杂而并置的社会现实出发:高度发展的半导体产业与延续数代的宗教进香共存,殖民历史、海洋交通、跨境迁徙与地方信仰持续塑造着人们理解世界的方式。参展艺术家包括王小青、黄嘉瀛、杨佳璇、周芳妤、吴美琪、苏厚文、沈昭良、姚瑞中等。王小青长期以阶段性母女合影重新观看母职与女性创作;周芳妤通过自拍、表演和日常场景讨论女性主体与亲密关系;黄嘉瀛则以合作式影像回应迁徙、身份和归属。展览拒绝提供单一的“台湾图像”,而是借由个人记忆与地方经验,呈现不断变动的多重现实。
展览网站: deck.sg
Not A Typical Persian Girl
June 12, 2026 → August 16, 2026
《并非典型的波斯女孩》于2026年6月12日至8月16日在哥本哈根摄影空间 Ex Nihilo 展出。项目由瑞典—伊朗艺术家 Atoosa Farahmand 与瑞典艺术家、设计师 Oscar Hagberg 共同创作,通过摄影、档案、采访、平面设计与出版物,回顾伊朗女性从19世纪中叶至今持续发生的政治抗争与日常抵抗。
展览质疑由国家、宗教和社会文化共同塑造的“典型波斯女性”形象,将女性从被解释、被规训的对象,重新放回历史行动者的位置。作品中的女性跨越不同世代:她们争取受教育、进入公共生活、歌唱、骑车、观看足球比赛,也以幽默、服饰、身体与集体行动抵抗强加于女性的规范。Atoosa Farahmand的家庭经验与伊朗背景,为项目提供了私人记忆和女性视角;Oscar Hagberg则参与视觉研究、编辑与整体叙事建构。展览同时呈现同名出版物,连接1850年至今的伊朗女性主义历史、访谈与艺术作品,使当代抗争不再被看作孤立事件,而是一场由女性代际传递的漫长斗争。
创作时,我们不会
思考自己的性别
「撮ると撮られる」 长岛有里枝 x 和田彩花
“和田彩花”是谁?
这场对谈在长岛个展开幕的第二天晚上,所以我没有在开幕当天7月10日去展览的现场,而是选择了和11号晚上的活动一起参加。与长岛一起对谈的女性是和田彩花。在活动介绍的页面,强调了和田彩花的艺术家身份。
但对谈活动开始前,我并没有找到任何关于“艺术家和田彩花”的信息,只能搜索到大量关于“艺人和田彩花”的内容。这让我十分疑惑,这两种身份指向的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?当和田彩花登台时,我确信了,她就是我在搜索到的那位“艺人和田彩花”,偶像(Idol)是她最广为大众认识的身份。
从她的谈吐、性格中,能很明显的看出来她作为偶像的个人魅力。我很容易被这种能量所吸引——一种外放的、自信地、毫不掩饰的能量。因为对她的了解不多,会让我思考这是她本人的性格,还是在艺人的职业生涯中逐渐锻炼出来的一种本能。其实两者都是她自己,毕竟她的谈话很真诚。
在对谈的过程中,我能很明显感受到她丰富的生命经历,在偶像之外有很多重身份——比如作家、音乐人、演员等等。和田这天也是刚结束了她的一场live后赶到的现场。所以,关于和田彩花这位女性的身份,是复杂的。远远不只是搜索到的最明显的、所谓的她其实早已离开这一行的“艺人”。而且,对于所有女性都是。
违和感、易于观看的女性
和田读的是艺术专业,所以对西洋画很有研究。长岛提及很喜欢马奈的作品时,和田变得格外热情,反复提到她对马奈的喜爱,并且还写过相关的研究论文。马奈画中的女性不像很多被描绘的女性——常常被描绘为裸体的、非正面的这种“方便男性观看”的姿态。马奈画中的女性,是能让人感受到力量的女性的形象。
和田作为女性偶像的这一身份,不免被当作凝视的客体,在她偶像生涯中感受到的违和感与上述西洋画中感受到的违和感,相重合了。于是她故意尝试盯着镜头看——果不其然被训斥了。导演所要求的“女性气质”要求她温和、柔软的、方便被人观看,不是观者反而被凝视。
在长岛的过去访谈中,也用到过“违和感”这个词。在翻译的时候,要转译到中文语是有点困难。日文的“违和感”,在我看来是一种比较温和的、个人对当前社会不满的暧昧表达——这种温和的程度也许对日本人来说比较恰到好处。因为“违和感”仅仅指出了不对劲这件事,但没有具体说是哪里不对劲,所以有很大的解释空间。
在《过一种女性主义的生活》中就描述了一种女性主义从无法言说,到通过言说而使我们自身得以存在的这一过程。
一场女性主义运动可能发生在那些认识到“某些东西一一权力关系、 性别暴力、作为暴力的性别——为他们所反对"的人之间不断增长的联系中,即使他们对“那些东西是什么“有不同的说法。… 一个故事总是发端于它能够被讲述之前。 是什么时候,女性主义成了一个不仅对你说话,而且言说你本身的词,成了一个不仅言说你的存在,而且通过言说使你得以存在的词?
在和田与长岛的语境中,“还无法言说的时候”,就是在最开始感觉到“违和感”的时候。
“女性”摄影师?
两人的对谈中提到了很多有趣的话题——比如关于展览中“女性”这个身份到底是否“正当” 。长岛指出在现在的处境中,性别只被划分为男性和女性,参与展览的摄影师可以说是在“户籍”上性别为“女”。仅此而已,而对于这种划分方式她持保留态度。
更何况,如果我们把展览中的“女性”这一关键词拿掉,是无法判断出艺术家性别的。无论是长岛创作影像作品、还是和田创作音乐、写作的时候,她们都提到,只是单纯享受创作的快乐,感受当下,也不会去想到自己的性别——因为我是女性,所以我要这么创作——怎么可能?在展厅里看到其他摄影师的作品时,长岛能感受,她们也是享受创作的。
也许很多人不一定是带着女性主义的视角去创作的,但这也不影响,对吧?和田提出她的观点后,长岛继续补充,她和大家聊了之后,发现其实大家都是很显而易见的女性主义者,会对自身遭遇过的很多不合理、不公平的事情生气。
成为偶像/摄影师是一种怎么样的体验?
从和田最近出版的一本书「アイドルになってよかったと言いたい」《我想说;能成为偶像真是太好了》中引入的一个话题:和田作为女性偶像这个很容易被「性的に消費」的群体,对于自己的偶像生涯是如何看待的。她说,即使其中有90%的时间都很痛苦,但同伴多很好,也学习到很多,自己有许多的成长,所以并不想否定这段时光。这本书就是以这样的心情写作的。
长岛作为摄影师的生涯,也存在一些遗憾——比如90年代拍摄的负片,有三分之二都扔掉了。因为从旁人给她的反馈是,拍这些东西是没有意义的。把负片扔掉这件事,对任何一个摄影师来说其实都是很难想象和接受。到现在,她也很难说自己已经走过去了,但长岛也说「乗り越えなくてもいい」(不走过去也可以)。
长岛还聊到了「Self-portraits」这个系列的前因后果。她大学的时候每年会用打工存的钱在假期去欧洲旅行,而摄影老师布置了一个课题,要拍摄日本人。但她假期都去欧洲了,根本找不到什么日本人。即使能在街上碰到一些,也远远不够,所以她开始拍自己——毕竟自己就是日本人。
艺术吃不饱怎么办
回到现实,对于艺术家而言,最大的挑战就是如何用艺术创造收入。而确实存在有名、但无法靠艺术吃饱饭的情况。比如长岛自己的作品就面临卖不出的困境。而创作到底要不要为了“能卖出去“妥协,是一个很深刻的问题,很显然,她没有特意迎合市场。她近几年的作品“帐篷”,就是到处收集旧衣服作为材料来降低制作成本。
和田提到了长期主义(原话是“ものを大切にする”)、反消费的倾向。如果衣服坏了,会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修补,比如她今天的黑色裙子的扣子就是自己缝的,因为没有黑线还拿了白线,所以能看出缝缝补补的痕迹。 听完之后,我瞬间感受到了一种很奇妙的能量场,因为我那天穿的黑色裙子,因为肩带不牢固,也是出发前自己缝的——没找到黑线用了缝手工书的灰线。
影像研究,也同样应该用长期主义的方式去看待。这个展览并不是让很多女性摄影师站了出来,而是日本在此前已经有过很长一段女性高度参与的摄影的历史,这只是一场阶段性的总结。
本刊展示的作品及影像版权归原作者及相关机构所有。
本刊旨在介绍展览与艺术活动内容,未经授权请勿转载或商业使用。
我们已尽力标注作品信息与来源,感谢尊重艺术家的版权。
The works and images featured in this letter remain the copyright of their respective authors and institutions.
This letter is intended to introduce exhibitions and artistic activities; please do not reproduce or use commercially without permission.
We have made every effort to credit authors and sources. Thank you for respecting the artists’ copyright.